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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夫人

光阴的故事……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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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长裙,在都市的林荫路上款款行走,在水岸边伫立沉思、静看潮起潮落的优雅知性女人……中国散文学会写作中心创作员,宁夏回族自治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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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勘验(原创)  

2013-06-03 07:52: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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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勘验(原创) - 丹妮 - 玉夫人

        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犯人被狱警押解着穿过整个监狱,又爬了几十级台阶,方才进入到一座庄严的大厅里。

        光线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稍候他还是看到了露台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而下面的几千号人马,包括那个最高法官,也在同时牢牢地盯着他看。

        很快,他被指定站到了露台上,露台通往大厅的门随即被上了锁。从这时算起,他将拥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面对公众发表自己的演说,用以争取无罪豁免的机会。豁免特赦的条件十分简单,演讲结束后,只要观众热烈鼓掌,他便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这是意大利的地方法规所规定的一项人性化罪犯权利,然而他深知它比自己的罪行要残忍得多。

       入狱一年多来,眼见每月一次例行的演讲后,那些演讲者们一个都不少地悉数归来,他便知晓演讲成功的难度之大超乎想象。不仅如此,犯人对自己何时演讲一无所知,演讲者的名单是随机掌控在典狱长的手里的。这座监狱十分庞大,据说有人进来时年纪轻轻,而轮到自己站上命运的露台时,却已成为垂垂老者。或许也有运气好得不得了的,刚关进来半天就轮上了,只是一会儿功夫,那个幸运儿就会重新跌回命运的深渊,永无出头之日。

        一开始他试图向那些失败者打探消息,可几乎所有人都冷笑视之,闭口不谈外面的点滴过程。“谁要帮助你呢?我出不去你也休想出去,反正咱们都是坏蛋,一块儿呆到死吧!”他从他们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些。

        其实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即便那些家伙不告诉他演讲的情况,他也能猜出几分他们的演讲内容。毫无疑问,开脱自己的罪责和想念亲人是必须的表述,至于怎样的措辞和情绪才能打动观众,那就全靠演讲者自己的本事了……

        渐渐地,他发觉了自己的片面,演讲者的水平高低根本不是主要问题,问题出在那些来听演讲的市民身上。虽然每个演讲日一到,他们就蜂拥而至,但显然他们并不把决定犯人的命运当做一个重大的事件来看待,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仿佛来逛的是一次热闹的庙会、或者来看一场特别的演出。于是,在尖叫、口哨、脏话和哄笑声里,那些充满着渴望的狱友们便一个个被打回了原形。

        他思考了很久,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眼前的情形却让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中世纪时巴黎圣母院附近吉普赛部落里的“奇迹宫”一般,以至于让嘈杂和喧闹把他弄得有点眩晕,他赶紧伸出双手扶住了栏杆,恰好一个袒胸露乳的女郎正经过他的正下方,女郎故意往下又拉了拉胸罩,放肆地对他高喊:“先生,喜欢吧!想不想试试啊?”然后一面浪笑着一面扭着身子走向人群。哄笑爆发,有人冲他大叫:“你怎么不回答啊?”有人接着又喊:“你家里有老母在等你,对吧?”“你想死你孩子了是不是?”喊叫声此起彼伏,“喂,监狱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啊?”“讲个笑话给我们听听!”……

        他被喊叫声迅速地召回了21世纪,他暗暗提醒自己说:这里是亚平宁半岛,不是阿尔卑斯山北麓;我是被一只靴子踩在脚下的蚂蚁,我所站的地儿是司法大楼不是什么奇迹宫,这是我今生唯一活着出去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雕像一样。观众开始纳闷了,以前的犯人要么大喊大叫要么苦苦哀求,今天这位怎么了?什么情况?

        嘈杂果然在他的预判之下慢慢平息下来,众人不得不诚恳地催促他了:“你倒是说话呀,你说吧,快点说,我们好好听着。”

         他像是突然爆发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要说话?我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轮到了我!我没想感动你们,让你们开恩赦免我。我有罪,我不想再见到我的家人。我愿意在监狱终老余生,因为,我在那里过得非常好!”

        听到台下的交头接耳,也听到了有人斥责他“别装了!”他露出真心的笑容,“我没装,其实我过得比你们好,请原谅我不能说出更多的细节,简单举一个例子吧,我的牢房里有一条无人知晓的秘密通道,从那里可以直达一幢别墅的美丽花园,别墅里有很多人是我的朋友,他们都很关心我、照顾我,还有一位漂亮的姑娘,深深地爱着我”——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着关子以观察台下人们的反应。

       他有些孤注一掷,但他早已清楚地知道弥天谎言被戳穿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把牢底坐穿,因而也就无所谓成败了。他甚至有点享受起这样的快意来。他发现离他最近的一群人的脸上,有失望和迷惘的表情,忽然间有人痛心疾首地呵斥他道:“够了,不必再说了!”很明显,他所描绘的幸福生活深深地刺痛了那个人。

        他抑制着内心的喜悦,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听起来有点声嘶力竭:“所以,请你们最好别来烦我,我求求你们,好心的人们,成全我吧,让我一辈子呆在狱中!你们都嘘我吧,快点嘘我呀!”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种愤懑不平的骚动开始蔓延。难道一个罪犯真的会活得比我们还幸福吗?将信将疑的信号让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距离成功不远了。

        一鼓作气,他几乎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探出了露台外,张开双臂用颤抖的声音继续求告:“答应我,大慈大悲的先生小姐们,答应我吧!你们又不损失什么!快点嘘我,嘘我这个幸福的犯人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终于,他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声音,尽管那声音十分刺耳十分恶毒:“你想得倒美!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们凭什么让你感到幸福!”恶毒落地,掌声响起!接着有人跟进,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全场掌声雷动!

        他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在狱警到来之前没有伸出V字手指,心里却狂笑不止:这样一群白痴啊,只是因为羡慕嫉妒恨我虚构出来的幸福生活,就轻而易举地让我重获了天日!哈哈哈!……

        转过身子的时候,他身后的门开了,狱警走过来向他宣布:你自由了,现在可以走了!

        


                                                                                                                      丹妮写于201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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