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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夫人

光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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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长裙,在都市的林荫路上款款行走,在水岸边伫立沉思、静看潮起潮落的优雅知性女人……中国散文学会写作中心创作员,宁夏回族自治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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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人》——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出嫁了(原创)   

2017-05-03 11:09:53|  分类: 阅读心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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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人》——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出嫁了(原创) - 丹妮 - 玉夫人
           ——乱弹《诗经》之二
          《硕人》是一首叙事诗,讲述的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出嫁那天的故事。
        开篇即言硕人其颀,是因为古时候卫国的领地在中原地带,大致包括现河南河北山东的部分地区,在黄河的东麓。中原人在形体上有比较高大的特点,所以卫国人的审美标准是以女人身材“颀长”为美。硕为硕大,硕人在本篇里专指女主人公。颀,可以理解为挺拔、高挑。衣锦褧(jiong读三声)衣,前一个衣是动词穿,后一个衣是名词。褧衣是一种细麻布的外罩衣,类似今天女性的外披,也是专属名词,指女子出嫁时在途中所穿的外衣。
        齐侯之子,卫侯之妻。齐候是当时齐国的齐庄公,女子的身份被豁然点破;齐候的女儿许配给卫侯(卫庄公)为妻,这种跨国联姻本是国中大事,坊间自然早已津津乐道,所以有了下面的“八卦”: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东宫指代的是齐国的太子,女子是太子的妹妹,为什么特别强调她是太子之妹呢?太子一般都是嫡出的啊,和太子同母,就意味着这位要嫁过来的公主庄姜也是嫡出。瞧瞧,古人的八卦能力一点也不逊色于狗仔。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同样扒的是庄姜的裙带关系,所谓七大姑八大姨。有趣的是,姨和今天的称谓含义大致相同,是大姨子小姨子的意思;而私就不一样了,私在当时是指姐夫妹夫,维通其。简单地说,庄姜还是邢侯的妻妹(小姨子)、谭公的妻姐(大姨子)。邢侯、谭公分别是卫邻国的首脑,当然为卫人所熟知。一般来讲,身份和身价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庄姜的身份地位如此显赫,身价自然不菲,嫁给卫侯乃是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
       外围打扫干净了,开始说正题。(有没有发现,我们传承的基本就是这样的叙事方式:先交代背景和人物关系,然后才进入主题。)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不留神,千古名句就这样诞生了!
        句子看起来似乎很平常,不过是把手和皮肤用大家熟知的东西做了个比照或比喻,但这两句八个字的语感韵律都极好,而且易于感受,换句话说,这两句话自带美感,浑然天成!把美人的美既物化为可视物,又虚化为朦胧美,因为它并没有具体指标,比如手指长啥样?指甲什么形状?笼统地说像柔夷,众人便可心领神会,这就是妙处。夷是一种茅草的名称,柔夷就是嫩茅,扒掉几层外皮里面白白嫩嫩水水灵灵的,女子的手就是这么可人。肤如凝脂就不必细说了,是皮肤细腻光滑程度的象形化赞词。
        领如蝤蛴(qiuqi,读二声)齿如瓠(hu 读四声)犀。领子在颈部,指代脖子;蝤蛴是天牛的幼虫,又白又长,不过现代人大都没见过,我们形容人的脖子好看一般用天鹅来比拟。齿如瓠犀放在现代也很生僻,瓠是葫芦的统称,犀是葫芦籽,葫芦籽的排列状况恐怕很难有人注意到。总之,美人的牙齿洁白而整齐,如珍珠,赛美玉就对了。农耕渔猎时期,人的审美意趣难免集中在日常生产生活范围,用动植物来做参照物,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螓(qin读二声)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句最最经典,凡华文读者几乎张口就来。螓,一说是比蝉小而像蝉的虫子,前额宽而方正;一说是一种小型蝉,这倒不打紧,如今几乎没什么人用虫子来形容人的美貌。螓首就是说美人儿的天庭饱满;蛾眉,虫蛾是没有眉毛可言的,所谓的眉毛只是触角而已,而蛾子的触角通常有着工整对称的优美线条,或直或弯,周正而自然。我曾经非常近距离地观察过几种蛾子,它们的触角的确非常美观。想起林黛玉的“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和王熙凤的“柳叶吊梢眉”,好像哪个比拟都没有蛾眉具象美丽。描绘完了体态身形,皮肤头颈手眉齿,这个美人似乎还不够生动立体,补刀的后句才是那个七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倩的本意是喝过酒的面容,口颊含笑如小酌微醺,这笑颜美得乖巧娇媚,再加上一双顾盼生风的眼眸,难道不成是仙女下凡了吗?盼,本意为黑白分明,这里意为眼波流转,勾魂摄魄。如此,这般,美人才算抵达了倾国倾城之境。
        硕人嗷嗷,说(读shui四声)于农郊。现在,被众人目光聚焦到几乎定格了的庄姜终于被按下了播放键,嗷嗷,现为象声词;古文还用来形容高大、气度不凡、气宇轩昂。说,休息,停止。一路马蹄声声,美人和美人的队伍在城郊打尖休息,看热闹的百姓才有了相对近距离饱览新娘子娘家“皇家气派”的机会。四牡有骄,朱幩(fen读一声)镳镳(biao读一声),翟(di读二声)茀(fu读二声)以朝。牡,公马;骄,高大昂扬。古人用词是十分考究的,单单一个高大壮美,就能分作好几种不同的阐释,如硕、颀、嗷嗷、骄以及文末的朅。四匹宝马昂首挺立,朱红的马饰在风中飘扬。朱幩是红色的马嚼子及嚼子上的饰物,幩的本意是马喘气时吹动嘴边的装饰巾带,所以后面有镳镳二字,这场景和阵势,都有十足的威风。但公主此行的目的是嫁人而不是出征,所以必须要乘坐香车,香车要用漂亮的羽毛来装扮,就是新娘要坐花轿的意思。翟,长尾山鸡;茀,繁多杂芜。庄姜同众人一道翘首以盼,那山鸡羽车(夫家花轿)应该马上就到了。朝,来到。大夫夙退,无使君劳。吃瓜群众大约总是离不开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们边看便等边议论:依我看今天大夫臣子都应该早点退朝,不然国君就太过操劳了。夙是早的意思。其实卫国的大夫臣子们不会不明事理,君侯今日赢取新娘,就算朝政再忙也得为此退让三分。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读guo一声)。河水指的是黄河,黄河浩浩荡荡,向北哗哗地流淌。活活,象声词,流水的声音。庄姜等来了香车花轿,虽然齐卫两国是近邻,但从齐国到卫国,还是要过黄河走水路的。施罛(gu读一声)濊濊(hui读四声,简体是三点水加个岁字,电脑上用拼音打不出来),鱣(zhan读一声)鲔(wei读三声)发发。罛,大的渔网,濊濊,还是象声词,撒网的声音。鱣,鲟鳇鱼的古称;鲔,鲤鱼。发发,象声词。黄河上的渔夫呼啦啦撒下大网,大大的鲟鳇鱼和鲤鱼纷纷在网中噼里啪啦地跳跃,(此情景可脑补一下查干湖冬捕盛况)仿佛是为新人贺喜。葭菼(tan读二声)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qie读四声)。(迎亲的)船队在河两岸高高飘扬着的芦苇和荻花的夹道欢送之中渐行渐远,观看的渔夫只依稀可见陪嫁姑娘们的盛装以及随行大夫和护卫们的壮阔阵仗。葭,芦苇;菼,是初生的荻花;揭揭,随风摇摆。庶,平民百姓,引申为奴仆;孽,奴隶封建社会时指代妾和其子女。庶姜孽孽是说庄姜的陪嫁侍女丫鬟巨多,她们一般是庶出的贵族之女,所以能够以盛妆陪伴新娘;庶士指的是齐国随行的官员和侍卫,朅,健壮。
太阳落山了,故事讲完了。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十六个汉字高度凝练了中国女性的古典美,以至于数千年来人们口口传颂,声声不息,最终成为了我们传统文化中的辉煌章节。所谓国学,就是在这种一点一滴的积累和传承之下而形成的各门各类优秀典籍篇章。很多词说和诗解都把这四句话当作华文描写女性美的最高境界,甚至没有之一一说。譬如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与之相比就未免显得有些夸张浮华,不够含蓄唯美。
       读《诗经》,如果只记名句而不理解全篇的话,恐怕难以胜任读懂读透;如果不顾历史背景和古文知识,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肆意发挥演绎,不仅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还是对文化遗产的大不敬。第一步,要把字词读准读通;第二步,要掌握相关的历史知识和古文语法,并能合理运用现代意识;第三步,在实际使用时,能做到招手即来,把握到游刃有余。通俗地讲,就是三步三阶段,一步一层楼,最终达到融会贯通的目的。
        既然叫做诗歌或民谣,不妨把全篇再用现代汉语还原一遍,免得令我的读者感到支离破碎。很多读本都叫译文,我叫重述,共同学习,学无止境:
                        硕人(卫风)
       女子高挑又秀丽,锦缎织成新嫁衣。
       她是齐侯娇女儿,今为卫侯美艳妻。
       齐太子的亲妹子,刑侯妻妹谭王的大姨子。
       指如柔软的茅草,肤如凝结的油脂。
       颈白似天牛蛹,齿白齐整像是葫芦籽。
       蝉状的额头,蛾子一样的眉,
       浅笑盈盈酒窝俏,黑白分明眼波妙。
      
      女子高挑又美貌,停车休息在城郊。
      四匹宝马昂首立,朱红马饰随风飘。
      山鸡羽车就要到。
      今日大夫早退朝,莫让国君太操劳。
      黄河之水浩浩汤汤,向北流去哗哗响。
      撒下渔网呼啦啦,鳇鱼鲤鱼嘣嘣跳。
      芦苇荻花风高扬,陪嫁姑娘皆盛妆,
      随行大夫气势壮。
         
                                                              丹妮写于201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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